“老师，我们参与制作的AI漫剧在平台上的传播量已经突破1700万了！”金华职业技术大学设计学院数字媒体艺术设计专业学生徐善涵，兴奋地和老师修瑞云分享这一成果。
修瑞云说：“这一成果得益于学校开设的人工智能通识课程。通过该课程，同学们熟练掌握了AI分镜、AI视频生成、配音剪辑等核心技术。在专业教师与人工智能课程师资团队的联合指导下，一群热爱漫剧创作的数媒学生组队实践，最终交出了亮眼作品。”
记者了解到，该校开设的人工智能通识课程，秉持“一课驱动·全域渗透·多维应用”理念，以培养高素质技能人才为目标。目前，该课程群已覆盖专科19个专业大类和职业本科13个大类，实现了以人工智能为主体、专业融合为核心的多元化发展。
这是我国职业院校通识教育实践的生动缩影。随着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加速迭代，通识教育在职业人才培养中占据着怎样的位置？它面临哪些现实困境，又该如何破局？记者进行了采访。
技能人才培养的“底层操作系统”
“以前总觉得经济学有点‘阳春白雪’，离自己的生活很远，可真上了这门课才明白，原来经济学就藏在日常选择中。”学完《生活里的经济学》课程后，河北工业职业技术大学新能源汽车工程技术专业学生朱永泽感触颇深。
清晨，岳阳职业技术学院护理学院学生胡雯洁拿着“打卡楚辞芳草地”的系列书签，来到种有“江离”“辟芷”“秋兰”等植物的楚辞芳草地打卡。这是公共必修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实践活动之一。该课程打破传统的课堂教学模式，设置丰富的实践活动，鼓励学生寻找文化源头，探究文化内涵。
“通过诵读楚辞、研究芳草、探究屈子文化，我积累了丰富的植物知识和诗词名句，感受到了诗词韵律的优美、意境情感的深邃和屈原品质的高洁，更能感悟到中国人的志气、骨气和底气。”胡雯洁感慨道。
湖南师范大学职业技术学院教授唐智彬介绍，当前，各地多所职业院校通识教育的探索呈现鲜明的职教特色。比如，“在地文化+职业启蒙”模式，江苏旅游职业学院扎根扬州地方文化，开设“走进扬州”系列课程，把扬州评话、茶点制作技艺等非遗项目引入课堂，请传承人和行业能手与学生面对面。还有“科技与人文协同”探索，山东职业学院的公共课老师和专业课老师跨专业、跨学科集体备课，同一门课甚至由两位老师“同课联授”，一个负责讲技术原理，一个负责剖析人文内涵。“比如讲铁路发展史，既是技术演进课，也是家国情怀课，这种‘你中有我’的融合，比硬生生灌输效果好得多。”唐智彬说。
河北工业职业技术大学教务处副处长白子良介绍，今年春季学期，学校推出《低碳发展与绿色生活》《中国民俗文化》《从零开始的“法语风情之旅”》等200多门公共选修课，涵盖美育、管理、语言等多个领域，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自由选择。
“通识教育对职业院校学生极为重要，当下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更加紧迫。”在教育部职业教育发展中心副研究员汤霓看来，通识教育应是高技能人才培养的“底层操作系统”。技术技能是运行在这个系统之上的“应用程序”，没有坚实的操作系统，再好的应用也无法稳定运行。
河北师范大学河北省职业技术教育研究所研究员谢勇旗表示：“大国工匠的培养，是‘术’的打磨与‘道’的涵养的辩证统一。通识教育是一种覆盖广泛、超越功利的基本知识、技能、素养与态度培育，它深刻影响着学生职业发展的长远潜力。”
通识课程面临“三重错位”
当前，人工智能正深刻改变职业形态和技能需求结构。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显示，到2030年，劳动者核心技能中的近四成将发生显著变化。技术迭代正在不断压缩单一技能的有效周期。汤霓坦言，面对这一转变，大国工匠的培养目标不再是单纯的“熟练工”，而是兼具精湛技术与人文素养的复合型人才。
多位专家在采访中表示，尽管成效明显，但职业院校在开展通识教育过程中还面临不少挑战。
汤霓将当前职业院校通识教育面临的核心问题概括为“三重错位”。“一是认知错位。长期以来，受‘以就业为导向’观念影响，职业教育易被简单理解为‘以岗位技能为唯一导向’。这导致通识课程被视为‘占用专业课学时的负担’。二是供给错位。部分职业院校的通识课程直接移植普通教育体系，其偏重学术化、理论化的内容，与职业院校学生的认知基础和学习特点不相匹配。同时，由于职称评审等制度设计中缺乏对通识教学的有效激励，优秀师资往往不愿、也难以真正投身于通识教育。三是评价错位。部分院校对通识课程考核仍停留在出勤率和期末笔试等浅层指标上，无法衡量学生在思维品质、人文素养和综合能力方面的真实成长，进一步弱化了通识教育在整个人才培养体系中的地位。”
唐智彬说：“不少院校仍把通识教育视为专业课的‘补充’甚至‘学分填充项’，并最终沦为学生口中的‘水课’。即便很多高职院校开设了人工智能通识课，可不少课程也只是停留在软件操作表层，没有触及数字素养、AI伦理等核心要义。”
谢勇旗关注到，职业院校通识课程多集中在第一学年开设，与后续专业课程各自独立，缺乏内容与教学目标上的联动设计。教学内容与职业实际场景、学生成长需求存在脱节现象，难以体现职业教育的实用性导向。
“很多通识课教师缺乏对产业场景、职业需求的个性化、纵深化理解。还有不少通识课教师由专业课教师兼任，缺乏通识教育的系统育人思维，中西部与县域职校的师资缺口更为突出。例如，《职业教育人工智能应用发展报告（2024-2025）》明确提出，职校教师智能教学素养区域差异明显，仅有两成教师使用AI工具超过1年。”唐智彬表示。
“四大维度”破局，赋能人才培养
职业院校的通识教育，究竟该从哪着手破局？
“必须跳出传统路径，与职教本科的定位相辅相成，从多维度精准发力。”唐智彬认为，应夯实通识教育的地位：将其纳入职业院校立德树人的核心体系，围绕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拔尖创新人才的成长需求，构建涵盖人文素养、数智技能、职业伦理、创新思维等内容的分层分类通识课程体系，既要有面向所有学生的核心通识模块，也要结合本科层次的专业特点，开设跨学科、跨专业的交叉融合课程，比如“人工智能与艺术设计”“数智技术+文物鉴赏”等，帮助学生开拓更宏大的视野。
“提升师资能力也是必要之举。”唐智彬建议，鼓励专业教师与人文社科教师协同授课，重点提升教师的智能教学素养与产教融合教学能力，打造适配职教本科的通识师资队伍。
汤霓建议，还要打造“双师型”通识教育师资队伍。“职教本科的通识课教师不能只会讲理论，更要能够将人文、科学等通识内容与产业场景、职业情境有机结合。建立校企联合通识教学团队，邀请企业技术专家参与工程伦理、职业文化等模块的授课，同时为通识课教师创造赴企业一线实践机会，提升其对产业的感知力。”
“此外，还应深度剖析职教本科学生的成长特点，顺应学生AI应用需求，利用智能平台为学生推荐学习资源，开展混合式、项目式、场景式教学，把通识内容融入技术攻关、工匠实践中，让学生可以借助人工智能技术实现个性化学习，让通识课更有趣、更贴近生活。”唐智彬说。
在谢勇旗眼中，深化院校通识教育综合评价改革是重中之重。“学校可尝试将课堂参与度、实践项目表现、素养成长轨迹等纳入学生考核维度，并与其评优评奖、升学深造、实习推荐等直接挂钩。探索建立通识能力水平证书认定制度，推动通识教育评价从‘知识考核’向‘素养检验’转变。”
（光明日报记者 晋浩天 光明日报通讯员 王子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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